69、低低的呼吸

隋珠和璧 / 著投票加入书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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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个如此悲伤可怜男人,足以让一喜心生同情,同时感到“不应该”。男人膝下有黄金,还有比黄金值钱尊严,以及比尊严珍贵勇气,她真看不惯软下膝盖人,无论男女。

    从门口小跑过来欲搀扶他起来,蔡六味却避开了她。他踉跄起身,低头默默地看了看手中攥得死紧日记本,轻轻合上,然后慢吞吞地走近床,突然又倒了下去,把后背重重地抛向硬硬木床,长腿踩地上,向两侧微撇开,轻颤。

    一喜站床侧,一会儿十指交握,一会儿双掌揉搓,一会儿握拳相击……

    这家伙下一刻会干什么?她摸不清他接下来举动,因此不敢松懈,小心翼翼地注视他面容。

    他闭着眼睛,他眉线平顺动人,不算很浓密,却极为清爽干净。他下颌长出青青胡茬,干裂嘴唇被泪水滋润,显得格外红艳。从他嘴唇翕动频率,她就知道他胸膛起伏程度,由剧烈逐渐平缓,终于静止。

    她松了口气,看来他已经入睡。

    心定了定之后,突然想起一件十分重要事。早前长青告知过她,妈妈手术安排五天之后。

    为了解决手术费,不得不主动找游沙商议。想到预支酬劳,虽然游沙之前口头上应允过她,但心里还是没底。手术费没着落之前,她是无法安下心,所以这事就变得刻不容缓。

    她看了看床上男人,不忍心也不敢弃他而去。稍作思量后,决定先打电话探探游沙口风,于是到外面给他拨通了电话。

    她吞吞吐吐地表明意思。

    游沙爽地答应:“等问清手术押金具体数目,再给我电话。”

    一喜由衷地喜欢他声音,真好动听,低而暖,像春风拂柳下小提琴声,那么地清悠温柔。

    “该怎么谢谢你——”她气流向上一提,差点就喊了声“哥哥”。这是一喜冲动与渴望,可硬生生憋死嗓子眼,没敢喊出声。

    游沙就是这样男子,传说中凤目,眼角稍稍挑起,那就是勾子,勾着人魂魄,可真正接近过人才会明白,这男人神采丝毫不见轻浮或媚态,他眼是沉思,好像表达什么,你却抓不住,所以凡自知之明者会对他望而却步。

    “大可不必,只要你配合好剧组和我要求,把份内任务完成好。”游沙放下手中咖啡杯,看了眼对面侧脸看窗外出神于乐,摇摇头,用方糖夹为于乐杯中加了块糖。游沙爱饮咖啡,尤其吃过油腻后喜喝一杯清咖啡,而于乐喜欢加奶和糖。

    “对了,什么时候开拍?我还要请假。”

    “就这两三天起程,你开始准备吧。”

    一喜吃了一惊,“什么?这、这两天?”她不可置信。

    “有困难?”

    “能不能拖几天?我妈妈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可以等你,可风景会等我吗?”

    游沙要是江南初秋外景,自然界外景衰败半点不由人。一喜是菜鸟,没有任何演技培训,虽然他看中是她本色,但拍摄中必要技巧仍需教导,与男演员和摄影各方面配合也需要磨合,这都是耗时间。如此一来拍摄进程肯定比预计要缓慢,所以,真不是他故意为难她。

    她额头抵着房墙,心乱如麻。她对电影拍摄一无所知,因此无从周旋,而且她也了解,人家剧组大批人马,不大可能等她一个人。可是妈妈手术,她怎么能不她身边?

    “真不可以吗?就两三天,求求您……”她喃喃地恳求。

    游沙没有说话,沉默,即拒绝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她,他大可让提出这种要求演员安心陪护母亲。

    演员,他不缺。

    一喜转过身来,背靠墙壁,仰望头顶炙热阳光,“好,我会配合。”

    她呆呆地出了会儿神,眼睛莫名地潮湿,心里堵得慌,万般无奈与杂乱,可她明白自己没有选择。

    接着,她给小蔡打电话,没有心情打听他为何迟迟不到,只是淡淡地说了句:“赶紧过来,我没有时间了。”

    重返屋内,她有点疲累便坐到床上,这回她没有刻意拉开与老流氓间距离。

    院子里好寂静,院墙外吵嚷之声仅仅依稀可闻,大好阳光透过落满尘埃窗子照进,她心里却没有灿烂感觉。

    侧头凝望安静躺着男人,她不清楚他故事,却了解他悲伤。人生世谁没有心伤?只是伤口位置和形状不相同,痛苦本身却无分别。

    她忧伤地开口:“好好活着,有人需要我。”

    床上男人眼睫颤了颤,霍然睁开眼睛,这是一双毫无期待眼睛,冷漠而枯涩。她被莫名情绪触动,轻轻握住他手,“不管你怎么想,其实,总有那么一人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句话,他眼里有了神,像灯花爆裂,越来越亮了,他问:“有人需要你?”

    她点了点头,妈妈,能被妈妈需要,她觉得心酸又幸福。

    他深深地看着她,好像要把她刻进眼珠里,“那么你,需要那么一个人吗?”

    一喜摇摇头,她需要那么一个人,但不是他。

    忽地,一喜被他扯入怀里,她很震惊,外加气愤。她死也没想到他丑态毕露,这样时刻还企图非礼。她拼命挣扎:“放开,你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不要动,也不要出声,安静地陪我,一会儿就好。”他很用力,声音却很轻。

    她软了,枕他胸膛上,他再次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静静屋内,听着彼此低低呼吸……

    过了蛮久,特殊心境得到了缓和,一喜逐渐感觉不自。想起身,可又担心让他失落,正难为之际,他突然开口:“我感觉自己生了。”

    趁此机会,一喜将信将疑地起身,难免欣喜,“真?你想开了?”

    他直直地凝睇她,点点头,“生后,我看见第一个人,第一个女人,第一个美丽女人,是你。所以,我跟定你了。”

    一喜简直傻眼,愣了半晌,突然蹦跳下床,指着他嚷,脸都红了:“你、你、你又变回去了!”

    他双臂撑脑后,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无赖表情,“总之,以后我只有两件事可做,要么你面前晃荡,要么你周围潜伏。”

    “老,流,氓……”一喜呻|吟出声,“求求你,你还是死了吧!”

    可,这时,不同了,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。